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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二语教学的把字句分类研究

摘要:把字句作为汉语最重要的特殊句式,一直是对外汉语教学的难点。但一直以来对把字句的研究偏重定性分析,基于计量分析的成果较少,且覆盖不够全面,有的研究难以直接适应教学需求。基于汉语国际教育动态语料库,从教学角度讨论把字句的分类体系。首先,根据语义差别将把字句分为基本处置式、转移式、判断武和致使武四类,再对四个语义类别的把字句语料进行标注和分析,区分其句法形式特征,最后讨论了语料库中不同类别把字句的分布情况及谓词搭配信息,以期为对外汉语教学和研究提供参考。

 

关键词:把字句;二语教学;句法;语义分类

 

一、引言

把字句作为汉语中一种常见的特殊句式,一直被从事二语教学的工作者视为教学的重点和难点。姜德梧研究指出:从HSK(基础)测试看,把字句的试题大都属于比较难的题目,一般难度值在0.50(即通过率为50%)左右。自上世纪40年代以来,有关该句型的研究长盛不衰,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尽”的局面。究其原因,一是把字句的句式特殊,其句法结构为学者们提供了充分的研究空间。二是它蕴含的语义信息丰富,容易形成多种解释,如“处置说”、“致使说”、“位移说”等。

 

(一)有关把字句的语言学研究

 

在句法结构方面的研究中,吕叔湘曾撰文考察“把”字词性及宾语、补语的构成类型J。宋玉柱在《现代汉语特殊句式》一书中提及把字句时,针对其复杂的动词结构和宾语的语法功能做了详细分析J。崔希亮以《红楼梦》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两部小说中的把字句为例,对把字句中VP的结构类型进行了分类和统计』。刘培玉和赵敬华针对把字句中的动词进行了系列研究,并按照动词类型将把字句分成了4大类27小类,还曾对“把”前面的成分进行了分类考察。林忠重点研究了把字句中的宾语,对其篇章功能展开了深入探讨。

 

在对把字句的语义解释上,王力率先提出把字句是“处置式”,对后世研究影响深远。然而,吕叔湘认为把字句并非都表示“处置”,例如“把日子误了”、“把机会错过”等。张旺熹经过统计指出,把字句中明确表示物体发生位移的VP结构就占一半,从而提出了把字句的“位移图式”。沈家煊综合考察了前人的研究成果,认为各家学说皆有只可自圆其说而不能覆盖全面之疑。故而,把字句的语法意义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

 

综上,可以看出,前辈学者们一方面重视把字句特殊的句法结构,对其各个组成成分进行了充分而细致的调研。另一方面孜孜不倦地探索这种特殊句式承载的语义信息,从传统视角和认知视角给出了不同的解释模式。但是,过往研究仍然存在以下几点不足:

 

一是结构研究拘于形式,局限于成分(主谓宾)的词性和搭配方式的分类总结上,没有从结构中挖掘句类语义信息,研究过于表面化。二是进行语义研究时很少从大规模语料的统计分析出发,郑定欧指出,那些人们不假思索说出的把字句特点在大规模语料中却不见得有很好的体现。无论是“处置说”、“致使说”,还是“位移说”,都只能解释一部分的把字句。三是研究脱离实践,长期以来,有关把字句的研究中渗透了众多语法知识和语言学理论,对于学生的理解和老师的教学都十分困难,故不宜应用于教学实践中。

 

1对外汉语教材中的把字句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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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汉语教材对把字句的处理

 

我们通过考察《汉语教程》、《新实用汉语课本》和《跟我学汉语》三部影响力较大的对外汉语教材,发现教材基本按照动词特征和补语类型将把字句分为不同的句式,再分阶段地安排这些句式的教学。《汉语教程》第二册(下)在第12和13课中介绍了10种类型的把字句;《新实用汉语课本》定义了9种类型的把字句句式,并在第16、18、27、29课中依次进行了介绍。两本教材所介绍的把字句句式如表1所示。在《跟我学汉语》这本教材中,并未像上述两本教材明确区分把字句的句式结构,而是在第二到四册课本中根据主题需要穿插介绍了把字句的各种用法。值得一提的是,《新实用汉语课本》还针对书中教学的9种把字句句式进行了总结,根据结构特征将其分为三大类,如表2所示。

 

2《新实用汉语课本》中的把字句大类

 

面向二语教学的把字句分类研究2.png 

 

可以看出,对外汉语教材主要关注的是把字句中动词的特征(前后搭配、可否重复)和补语的类型,并按照这两项特点来对句式进行分类,从而安排教学。这种处理思路与上文所介绍的关于把字句句法结构的研究无疑是相通的,其优点在于将把字句充分形式化,动词采用什么形式,位置在哪,搭配什么介词和补语、宾语,这些结构信息都通过9—10种分类介绍清楚,便于学生识记。但其缺点也较为明显,编写者没有注意到结构信息和语义信息之间的关联,对于把字句分类的依据局限于成分(主谓宾)词性和搭配方式,未能触及到语义层面。

 

二、数据来源

 

本文研究所使用的语料来源于汉语国际教育动态语料库,以语料库中的经典教材语料和新HSK0)试卷文本语料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其中,教材语料来源于《新实用汉语课本》、《跟我学汉语》、《长城汉语生存交际》等14部汉语国际教育领域的经典教材②,规模23万字,共计11638句。HSK语料包括国家汉办公布的新HSK1级至6级所有试卷文本,规模33万字,共计17473句。

 

三、把字句分类体系

 

要制定出面向二语教学的把字句分类体系,需要综合考察把字句的结构和语义信息。冯胜利先生曾撰文指出,对于语言学习者而言,功能和语境的意义更重于形式结构。而在以往关于“把字句”的汉语教学中,功能和语境的建构恰恰是较为薄弱的。因此,我们需要首先从认知视角来考察把字句的语义和功能解释,并对每一种语义类别的结构特征进行分析。

 

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结合汉语国际教育动态语料库中的把字句实例,本文认为把字句从认知角度可以被归入四个语义类别:基本处置式、转移式、判断式和致使式。接下来,将分别对这四种句式的语义和形式特征进行详细说明。

 

(一)基本处置式

 

把字句是处置式的说法最早由王力先生提出,也是在学术界和教学界影响最大的一种解释。我们在分类中定义“基本处置式”,指表示行为动作处置的把字句,“把”字前一般为动作的作用者(有时省略),“把”字后一般为动作的对象,二者与传统语义学上的施事、受事基本对应。而句中谓词一般为光杆动词或动补结构。如表3所示,根据句中谓词和补语成分差别,可将其归人以下几个形式类别。

 

3基本处置式把字句的形式特征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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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转移式

 

转移式是把字句家族中数目较多的成员,以往已有学者注意到这种类型的把字句,并将其命名为“位移式”。“转移”是这种类型把字句的基本语义特征,转移的内容既可以是具体的物,也可以是抽象的信息或概念。需要说明的是,“转移”也可以说是一种处置行为,但是其意义较其他处置行为较为特殊,且数量众多,故我们将其专门归为一类。其与基本处置式的差别在于:一是谓词意义不同,转移式把字句中的谓语具有转移或变换属性;二是论元数目不同,基本处置式把字句中只有2个论元,谓词基本为二价动词,而转移式把字句中可以有2—4个论元。

 

从认知角度考量,转移动作一般涉及到发出者、转移对象、接收者(终点/结束状态)、起点(初始状态)这样几个环节,其语义和形式特征归类情况如表4所示。

 

4转移式把字句的形式特征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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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判断式

 

判断式把字句一般表示判断者对某个对象进行思维判断,并有一定的判断结果。判断式把字句的语义成分较为明确,即判断者、判断对象和判断结果,其形式特征较前面几种把字句也要简单很多,句式结构为“判断者+把+判断对象+谓词+判断结果”,谓词为表示思维判断的动词。如“当成”、“看作”等,具体如表5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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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致使式

 

本文将致使式把字句界定为:表示某事或某物引发了对象的某种反应。致使式把字句虽然数量不多,却是把字句中的一种重要用法。此外,致使式把字句在口语中出现频度较高,一般不用于新闻或政论等书面语。

 

致使式把字句中,主语为反应引发者,把字宾语为对象,谓词用来描述反应内容,多为主观感受。致使式中的谓词属于特定的语义类别,形式较为简单,并且,-般情况下必须搭配补语使用,补语用来修饰反应的程度或情状。其形式描述如表6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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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把字句分类数据及应用分析
分类体系制定完成后,我们对14部汉语国际教育领域的经典教材中和新HSK试卷文本中把字句进行了语义类别标注,并对介词“把”搭配的谓词数据进行了分析,以期为对外汉语教学和研究提供参考。

(一)把字向类别分布分析

在对外汉语经典教材和新HSK试卷文本中,把字句类别呈现出基本-致的分布情况。如图1所示,语料主要集中于处置式和转移式两类,二者总比例接近90%,可见这两种类型的把字句是教学重点关注的对象。判断式把字句多用于书面语体,在二语教学领域语料中数量较少。致使式把字句是典型的口语句型,用于表达较为强烈的反应或感受,功能较为单一,故在语料中比例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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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了解把字句在不同等级语料中的分布情况,我们对新HSK试卷文本中的把字句进行了考察。统计发现,把字句从HSK3级考试中开始出现,数量逐级递增,如表7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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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类别的把字句在不同等级的HSK试卷文本中分布不尽相同。因此,我们对基本处置式、转移式和判断式把字句在不同级别HSK试卷文本中出现的频度分布加以统计,结果如图2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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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个类别把字句在新HSK试卷文本中的分布情况

 

基本处置式HSK汉语水平考试中最为突出的考点,它不仅总数最多,出现频度也从3级至6级呈递增趋势。转移式把字句在数量上紧随其后,在3至6级HSK语料中呈均衡分布。判断式则基本分布于5级和6级考试中,其教学难度较前二者更高,这与学习者从简单到复杂、从具体到抽象的认知规律是相符的。此外,由于致使式把字句数量过少,仅在HSK3级和HSK5级试卷文本中各出现2句,我们没有将其结果绘制于图中。

 

(二)搭配谓词数据分析介词“把”对句中共现的谓词有一定的限制,也就是说,并非所有动词都可与之搭配成为句中核心谓词,而且,不同类别句式中出现的动词亦有差别。那么,究竟哪些动词以和“把”搭配使用?这些动词具有什么样的特征?实际语料中高频出现的搭配有?这些问题都可以从语料标注结果中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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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把字句高频谓词数据分析

 

3示出了把字句中出现频度最高的10个谓词,其中“放”最高达17次,“叫”、“看”、“忘”达5次。经分析发现,把字句中谓词使用呈现以下几条规律:(1)转移属性谓词占比最高,除“看”外,另外九个谓词都可以进人转移句这与前文统计的把字句类别分布呈现一致;(2)单字行为动词占比高,具体使用时与动词后缀“到”、“在”等搭配;(3)单个谓词根据动词后缀不同可表达不同属性,如“叫+成”表判断,而“叫+到”则表转移,“写+补语”表处置,“写+在/到”则·基本处鼍可表转移,可见,动词后成分可决定句式类别。

 

五、总结

 

本文以汉语国际教育动态语料库中的经典教材和新HSK试卷文本为语料基础,研究把字句的分类和句法语义分析策略。首先,根据语义差别将把字句分为基本处置式、转移式、判断式和致使式四类,再分别研究每个类别把字句的形式特征。我们基于分类体系对语料库中的把字句进行人工标注,并对介词“把”搭配的谓词进行了数据分析。研究结果可以帮助学习者更好地理解句义,加强对汉语重难点语言现象的掌握。而对于教学者和研究者而言,经过句法语义标注的专业领域语料库资源或可为其编写教材、外向型词典等提供定量依据和语言素材,还有助于研究人员发现语言现象和二语习得的一般规律,以促进汉语教学和研究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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